最近,随着《侠盗猎车手 6》(GTA 6)的铺天盖地,整个互联网似乎都陷入了一场属于玩家的狂欢。铺天盖地的预告、分析、细节解构充斥着各大平台。作为一个游离在主流游戏圈之外的“局外人”,我看着这些热闹,内心深处那块几乎不属于游戏领域的记忆,却罕见地被轻轻唤醒了。
我必须承认,我是一个不玩任何形式游戏的人。从小到大,无论是风靡一时的网游、手游,还是各种3A大作,都无法勾起我的半点兴趣。但在这个规则之外,有一个唯一的例外——那就是《侠盗猎车手》系列。
一、 从没有宽带的光盘时代,到全面精神孤岛的“数字洁癖”
我对这个系列的记忆,停留在极其纯粹的早期。
我第一次接触它,是《侠盗猎车手:罪恶都市》(Vice City),后面又玩了《圣安地列斯》(San Andreas)。那是一个暴露年龄却无比单纯的年代。那时候家里根本没有装宽带,电脑是完全不联网的。我们想要玩点什么,全靠兜里攒下的零花钱去买几张盗版光盘。因为没有网络,那时候的世界很小,但也因为没有网络,我的电脑根本不需要去害怕任何病毒或木马。
随着后来家里联了网,随着我接触的技术知识越来越多、学习的底层逻辑越来越深入,我逐渐在现实的数字世界里,建立起了一套近乎严苛的“数字洁癖”。
我开始极度抗拒、甚至完全拒绝任何形式的第三方修改版、破解版软件。我的原则变成了:所有工具一律走官网下载,拒绝任何来路不明的打包封装。
这种技术上的清醒最终延伸到了我的系统生态里。如今在我的 PC 上:
- 找不到任何一个大陆厂家的软件;
- 没有微信,没有 QQ,没有各种全家桶;
- 办公不需要 WPS,甚至在娱乐上我也从不看国内任何的视频站;
- 我的浏览器常年驻留的,只有 YouTube、GitHub 以及纯粹的官方文档。
也正是因为这种不碰任何“修改版/破解版”的数字洁癖,在互联网普及、正版机制日益完善、而我又无意在游戏上投入太多正版成本之后,后来的 GTA 4 和 GTA 5,我便再也没有碰过。我的赛博记忆,因此永远定格在了那座洒满夕阳的迈阿密罪恶都市。
二、 拒绝任务与规则:我只要在虚拟的旷野里开开车
很多人玩 GTA,玩的是宏大的剧情、精妙的关卡、或者是极其硬核的收集成就。
但我不是。我极度讨厌在游戏里做任务。
在现实生活里,我们已经被太多的kpi、打卡指标、层层审批和所谓的“规矩”框死在了工位上。如果进了一个自称高自由度的沙盒游戏,我还要老老实实听从系统 NPC 的指令,去送货、去暗杀、去准时准点完成某个机制,那对我而言不是娱乐,那是换个地方继续无薪加班。
所以,在这套代码的世界里,我不做任何任务。
我最享受的,就是静静地坐进一辆车里,在这个完全虚拟的、没有真实红绿灯约束的像素世界里漫无目的地开开车。听着电台里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复古摇滚,看着霓虹灯在车窗上流过。当我在现实的碎银几两、职场的官僚扯皮里感到积怨和不爽时,这辆像素车,就是我唯一的宣泄口。
在那个世界里,我可以随时打破平静。不爽了,就跟游戏里的警察火并;再闹大点,就跟系统刷出来的军队坦克在街头对轰。
我迷恋的,就是这种虚拟像素中,一个人单挑一整个无限系统的荒诞感。
三、 必输的对抗:算法可以赢无数次,而我只能输一次
在《罪恶都市》那张由 0 和 1 构成的地图里,这种火并的结局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。
我心里无比清楚,我一定会输。因为游戏后台的逻辑极其残忍:系统里的警察和军队是无限刷新的,他们的资源、火力和人头被写在了永无止境的死循环代码里;而我的血条、防弹衣和弹药,永远是一个有上限的数字。
即便我熟练地敲下那几个熟悉的作弊码,一旦惊动了军队,一旦被主战坦克迎面撞上或炮火封锁,只要有一次致命的失误,我的屏幕就会瞬间变黑,跳出“Wasted”的字样。
这是一种在游戏设计上极为迷人的非对称对抗:
那些无限生成的像素军队可以输掉无数次,因为它们不过是后台一秒钟就能重新加载的内存数据,只要它们赢了我一次,我的这场虚拟反叛就宣告结束。
而我,即便在虚拟的代码里拿下了千百次的胜局,只要输掉一次,就是永远的结束。
这种在绝对不平等、绝对无解的算法铁幕下,依然端起武器向无限刷新的NPC发起冲击的瞬间,成了那个时代我唯一的精神解压阀。它用最夸张、最激烈的视觉反馈,在一个完全合法的、由显卡和CPU编织的梦境里,帮我释放掉了现实中所有的压抑。
四、 结语:现实有现实的秩序,像素有像素的乌托邦
游戏归游戏,现实归现实。
在虚拟的代码世界里,我可以用最激烈的方式去对抗无限刷新的系统,那不过是一场属于多巴胺的数字小品;而在现实生活里,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公民。我们按时上下班,遵守社会的每一条法律,在社会的既定秩序里小心翼翼地维系着家庭与生计,面对无理的卡点和审批也只是克制地在博客里写写随笔。
但这并不妨碍我们通过一块屏幕,在完全符合法律、完全不伤害任何现实实体的前提下,去保留一份独属于自己的赛博情怀。
GTA 6 的画面再震撼,也无法复刻当年那个用光盘安装、在没有网络的房间里、用简陋的像素和无限军队对轰的午后。那座属于八十年代的罪恶都市,那首电台里永不切歌的 Flash FM,以及在绝对会输的系统面前挥洒的孤勇,共同构成了我那段极度干净、也极度清醒的青春注脚。